尘寰杂记

美国邻居汤姆

汤姆先生是密歇根州主管中小学教育的政府官员，汤姆先生是个中国迷，曾八次到中国访问，对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有特殊的感情。

汤姆是我们的邻居，我们到美国不久很快就熟悉了。汤姆50岁左右，个子不高，人很精神，经常带着他的绿毛鹦鹉骑着自行车在公路上飞驰，这是美国人锻炼身体的一种常用方法。汤姆对人很热情，我和老伴每次出门散步碰到他，他都和我们热情地打招呼，哪怕是坐在汽车里，也要把车停下来向我们招招手。

这天，汤姆请我们到他家作客。我们居住的小区是90年代初开发的，一律是三层砖木结构的楼房，美国叫“毫斯”，每套300平方米左右，在当地属中等水平。汤姆的房子和我们是同一种套型，美国家庭厨房是敞开式的，与客厅、餐厅连在一起，由于家具多，汤姆家的陈设看上去有点乱，汤姆将客厅的侧墙装上立面镜，视觉上客厅被放大了一倍，想来汤姆没有通过做官这条道捞到什么外快，否则他也不会用这画饼充饥的方法来增加室内空间。

客厅正面挂着一幅中国文革时期的宣传画，画面上一群横眉怒目的工农兵、红卫兵举着拳头在高呼口号，画的上方是一个放光的毛主席像，下方是粗大的黑体字：打倒美帝！打倒苏修！打倒各国反动派！

对于一个文革亲身经历者，此时此地看到此画心里有一种滑稽感，我问汤姆先生：“你知道这张画的意思吗？”汤姆回答说：“知道，知道，打倒美国。”汤姆先生的回答不完全正确，但很干脆。他为什么在客厅里挂这样一张画，对于我这个中国人就无法理解了。

女儿向汤姆介绍说，我爸爸是一名美术专门家，汤姆听了很高兴，便一幅一幅向我们介绍墙上挂的中国字画。这些字画有的是中国朋友赠送的，有的是汤姆自己在市场上买的，水平都很一般，有一幅宋人山水看上去很精彩，再细看，是一幅水印的复制品，为了不使汤姆扫兴，我违心地对他说，你收藏的字画都不错。并向他说了一些中国书画制作、装裱、保管的知识。

接着汤姆给我们看他从中国带来的“古董”。有内画瓶，铜水烟壶，字镇，墨合，酒器，铜脚炉，古币等等。有的还铸有“乾隆年制”，“开元通宝”等字样，一看就知道是赝品。

汤姆拿起一个园园的西瓜一样的铜器很幽默地对女儿说：“这是你们中国的老婆。”女儿很不理解，指着铜器问我们：“汤姆说这是‘老婆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我想了一下说：“这是一个热水器，我们南方叫“汤婆”，是冬天用来暖被窝用的，民间有俗语说，有了“汤婆”忘了老婆，一定是在中国有人给他讲了这个俗语。”

汤姆在中国拍了好多照片，故宫、长城、天坛、长江三峡以及我们南京的风光。寺院的清幽，石窟的沧桑，山川的雄奇，人山人海的吵杂，无不流露出一个外国人对中国文化的独特的视角。他绕有兴趣地指着一幅停有几千辆自行车的照片说：“在这儿你能找到你的自行车吗？”我说：“环境能训练记忆，你们美国停车场的汽车比这儿还多，找车不是很方便吗。”

说着，他又给我们看一张《小孩抱大公鸡》的照片，并向我们介绍这张照片的拍摄经过。汤姆一行在中国四川一所小学考察，这天，主人请汤姆在一农户家中作客，农家的孩子抱来一只大公鸡，汤姆问翻译：“这是一个宠物吗？”翻译说：“不，这是一顿晚餐。”汤姆很惊诧，在美国动物是不可以随意宰杀的，主人宰杀动物招待客人也算一件奇事了，于是汤姆拍下了这张照片。

小外孙周岁生日，汤姆应邀来我们家作客，汤姆带来两件礼物，一件是中国智力玩具“华容道”，汤姆能轻松地将曹操从五虎将的围困中解脱出来，而在场的中国人无一人会玩。另一件是两瓶酒，酒是普通的中国白酒，唯独酒瓶上的标签很靓眼，金边红底，中间是一幅毛主席像，上印英文“红色”。在场的中国人感到很惊奇，在中国谁都没见过这种酒，还是汤姆自己说出了其中的秘密，原来这个标签是汤姆自己设计制作的。

我们离开美国时，报纸上说汤姆工作上与市长有分歧，汤姆辞职了，用中国人的话说，汤姆下岗了，汤姆没工作了，汤姆必需自己重新找工作。